大荒之年,「有禱無祭,國不稱樂」,食不盡欲,捐出財物,賑濟貧困。「君巡四方,卿參告糴」,庶子協助運輸。「開口同食,民不藏糧」,鼓勵百姓飼養牛羊。瘟疫流行民心惶惶之際,要嚴格執法。男子守衛邊疆,兵戎禁止出境...
【文/譚家健】

《逸周書》今存59篇,有兩篇文章專論救災。

《逸周書》中的救災思想

〈糴匡解〉第五。「糴匡」的字面意義就是購糧匡救。陳逢衡《逸周書補注》說:「此篇專為荒歉立法,而首由成年敘起,豐殺各當,以補凶禮,以濟天道之窮也。」文章不長,共分四段。

成年穀足,宴享賓客和祭祀祖先皆用盛典,大奏音樂,服飾禮儀華美,供品嘉鮮。飼養牲畜之欄廄齊全,宮室城牆修整完備。庶子學技藝,日子過得充足。

年儉穀不足,宴祭用中典,「樂唯鐘鼓,服不美」,各種牲畜欄廄合用,皮革、金屬、角齒、毛羽之庫互補,而不求全備。庶子務農,注意糾察積蓄情況。

年饑,慰勞來賓而不宴享,「祭祀以薄樂無鐘鼓」,禁止華麗之物,車不雕飾,兵不新制。取民利不過度,徵稅限於商旅,以救窮乏。瞭解災情,分情況資助無糧者。

大荒之年,「有禱無祭,國不稱樂」,食不盡欲,捐出財物,賑濟貧困。「君巡四方,卿參告糴」,庶子協助運輸。「開口同食,民不藏糧」,鼓勵百姓飼養牛羊。 瘟疫流行民心惶惶之際,要嚴格執法。男子守衛邊疆,兵戎禁止出境,祭祀減少食品,行禮無樂,嫁娶從簡,賓客不設宴,僅賜少量禮品。

這些規定,與《墨子‧七患》相近而更具體。黃懷信《逸周書校補注釋》認為其性質似禮書,文字古樸,當屬西周王室文獻。周玉秀《逸周書語言特點及文獻學價值》認為是春秋中期以後作品。我認為,從內容看,多有國際交往痕跡,當屬東周諸侯國文獻。

〈大匡解〉第十一。記周文王匡救災荒措施。《逸周書序》認為是西周穆王時作。黃懷信認為寫定當在春秋中期魯僖公以後。周玉秀認為作於春秋中期至舊中國中期。我覺得其文字與戰國頗異。

文章開頭說,周文王遷程三年,「遭天之大荒」,乃召集諸侯大臣百官於朝廷,「問罷病之故,政事之失,刑罰之戾,哀樂之尤,賓客之盛,用度之費,及關市之 征,山林之匱,田宅之荒,溝渠之害,怠惰之過,驕頑之虐,水旱之災」。並作自我批評,然後要求摸清情況並且採取應對措施,主要有三大段:

一是積極救災。「官考其職,鄉問其利,因謀其災。」廣泛救助群眾,動員和勸勉遊散者定居下來,農夫各養其家,什伍相保。倉廩分鄉而設,按人口平均供給食 物。外來糧食不足,就開關通糧,不分早晚運輸糧食。按一定數量收購穀物,糧食不隨便買賣。發放公家錢幣為貸款,鄉正為保人,不急於償還,到財生食足時再徵 收。

二是發展經濟。使商旅廣泛出動,使貨物流通,作大錢以代小錢,貨物交易貴賤要公平,不要有黑市。平衡本地和外地物價,囤積不售者要處罰。要平均而不使民眾困乏,取民財利不要過分。

三是厲行節約。國君以身作則,推及百官,節省用度,按計劃開支。只祈禱不祭祀,衣服洗舊不制新,「車不雕飾,人不食肉,畜不食穀」,房屋只修補不建新的。 幫助農民而不妨害民事,不要扔掉可食的蔬菜,不要吃掉種子糧。招待賓客從簡,舉喪不過一天,送往迎來一律簡化。如有不執行規定者,按律令處罰。

這篇文章比〈糴匡〉更詳細,寫作或在其後,作者當是假託文王之命以自重。可以看成是當時各國救災經驗的總結。

《國語》中的救災思想

《國語》的成書時代晚於《逸周書》上述二篇。其中的〈周語上〉記,周幽王二年,發生大地震,岐山崩,涇、渭、洛三川皆斷流。伯陽父分析地震原因說:「夫天 地之氣,不失其序。若失其序,民之亂也。陽伏而不能出,陰迫而不能蒸,於是有地震。今三川實震,是陽失其所而鎮陰也。陽失而在陰,川源必塞;源塞,國必 亡。夫水,土演而民用也。土無所演,民乏財用,不亡何待?」11年後,西周亡。 這段話是中國古代陰陽學說的重要資料。伯陽父認為,天地之氣有其次序,陽本在上,卻伏而在下,不能散去,陰氣壓迫它,使之不能蒸發,二氣相擠壓,於是有地 震。陽失其序,而使屬陰之川源受震而阻塞,水土失常,人民財用匱乏,國家必然滅亡。他不是用當時流行的上天發怒來解釋地震,而是用客觀物質性的氣的擠壓消 長加以說明,這是一種原始唯物主義的觀點,受到後世哲學家的重視。

〈周語下〉記,周景王將鑄大錢,單穆公反對。他分析鑄錢與防災的關係:「古者天降災戾,於是乎量資幣,權輕重,以振救民。民患輕,則為作重幣以行之,於是 乎有母權子而行,民皆得焉。若不堪重,則多作輕而行之,亦不廢重,於是有子權母而行,大小利之。」巫寶三《先秦經濟思想史》解釋說,市場上有兩種金屬貨 幣,重而大者叫母,輕而小者叫子,兩者按一定比價流通,叫子母相權。金屬貨幣的輕重,要適合流通的客觀需要。當鑄幣單位購買力低時,則加鑄重幣;相反,則 加鑄輕幣,使輕重並行,大小適宜。

周景王鑄虛價大錢,廢止原來錢幣流通。單穆公批評他是「絕民用,實王府」,「今王廢輕而作重,民失其資,能無匱乎?若匱,王用將有所乏,乏則將厚取於民。 民不給,將有遠(逃)志,是離民也。」「若民離而財匱,災至而備亡,王其若之何?吾周官之於災備也,其所怠棄者多矣;而又奪之資,以益其災,是去其藏而滅 其民也。」這番話指責景王鑄大錢造成貨幣貶值,民失其資,將造成災難。周室官員本來就疏於防災,現在又增加了災害的可能性,等於去民之產而置之於死地,怎 麼可以呢?要言之,適時調整貨幣輕重可以穩定民生,災害減輕,但是不能實行貨幣貶損政策以掠民資。

〈魯語上〉記,魯莊公時,魯國發生饑荒,大夫臧文仲主動向莊公請求告糴於齊,即向齊國購糧,說:「國有饑饉,卿出告糴,古之制也。」他的隨從說,國君沒有 派你,你何必自取其事呢?臧文仲說:「賢者急病而讓夷(平),居官者當事不避難,在位者恤民之患。今我不入齊,非急病也;在上不恤下,居官而惰,非事君 也。」乃入齊,卑辭厚幣,以玉磬等為禮品,說:「天災流行,戾於敝邑,饑饉薦降,民贏幾卒(幾乎死亡)。……敢告(請)滯積,以紓執事,以救敝邑,使能供 職。豈唯寡君與二三臣實受君之賜,其周公(魯國先詛)太公(齊國先祖)及百辟神祗實永饗而賴之。」這番話講得委婉得體,結果,齊人歸其玉而予之糴。可見當 時向鄰國購糧是嚴重而艱巨的事,要完成任務很不容易。

※延伸閱讀:
先秦史籍之救災思想 (下)

【完整內容請見《歷史月刊》259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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